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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July 02 蜀地五日重游(下)自恋的县委书记 出了成都,过了一头通向雅安城的岔道,便顺着青衣江一路西南行。看过了青衣江上的索道和二郎山畔的翠木,就到了天全县城。 中午在城中的“桥头堡”小店,坐着咯吱咯吱的长条凳和小木桌,品尝了乡土味道的棒棒鸡和刚出锅的抄手,还有家酿的猕猴桃酒吃,分外香甜。 晚间见到了这里的老大,县委书记L。L在开饭前姗姗来迟,身着篮球短袖短裤,一头大汗,看起来年近不惑的样子。我和师妹坐在下首的桌子,看着他把着我导师,不停地讲下去。相比之下,我导师温润而谦和,学者气十足,而L则完全是在振振有词地演讲,根本不容讨论。我没细听他说啥,只感到貌似流露一些怀才不遇,更有不少壮年得意。这不跟我们家乡的县委书记一样么……巨能扯——是我对L的第一个印象, L貌似农科博士毕业,同为文化人,见到了我导师便忍不住多说,教育、政治……无所不谈。饭毕,L邀我们到他办公室小坐。 到了之后方才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L同学不仅会打篮球,还在他宽大的办公室给我们全体来了个倒立表演。身强体壮——这是我对L的第二个印象。
接着L请我们看他写的古体诗,后来又打开电视,播放他作词的歌曲。《天堂很远,天全很近》和《哭吧,中国》。说心里话,这是两首很不错的歌曲,前一首和其他曲子一起做成了专辑《梦幻二郎山》,看起来是作为本地文化宣传材料的。在场的政府官员们竟然都跟着吟唱。L似乎对我们的反应颇满意,趁着我们看第二首的功夫去冲澡。后一首写给受灾的四川,词曲虽平凡,但是因为特殊的感情和内容,变得意外地摄人心魄,看完后我颇感动。因为天灾这么久以来,很少能有这样直抒胸臆又很男子汉气概的歌曲,哭泣是一种真情宣泄,哭过之后建设更好的家园,这大概是L想传达的意思吧。有才有头脑——第三个印象。
沐浴更衣后的L神清气爽,意犹未尽地邀请我们到当地高中去看一看。累了一天的我暗想:这有什么好看的。导师真善良,总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 到了高中,看了几个班级,L一进教室就开始演讲。我才明白:这里的学生们竟然都认识L……难怪他爱来……L一点都不客气地跟学生们介绍我导师是北大某院长,我导师谦谦君子,一定会觉得不好意思,那也没办法,必须说几句话。后来L又把我和师妹叫进去做交流,我们师门三人只好做了回大熊猫…… 其实,L是个很有才华的县委书记,就像我导师说的:博士毕业的人不可能都能做到他这个份儿上。但是L身上的那一点强势仿佛阻碍了什么,看看饭桌上他的高谈阔论和下属们的点头附和;看看播放他写的歌曲时,他的下属们的齐声合唱……这些都足够可怕,足够让人觉得他有能力为利一方,也有可能为“害”一方——且这种危险是不自觉的。我注意到在一众随行的人当中有位80后的乡党委书记,我发现他在接一个工作的电话时,也有类似的权威感自然流出。一个人的领导力其实是一种影响力,从这位80后书记的身上,我看到了L的影响力。
雅安见闻 16日晚到雅安,晚间和导师的硕士同窗及其下属小聚。见到传说中的“三雅”:雅女,雅鱼,雅雨。 同桌的三位女老师,个个气质不凡。白嫩,干净。一个是书记,一个红衣女子,不怎么言语,一路带笑,另外一个是80后,高而白,尤其地能说会道且豪饮,骗我导师喝了好几杯。我估计这是他们学校的杀手锏。我跟旁边的一个大叔聊天,也学着喝了一点白酒。发现他们个个都分外精明,我导师非常有原则,很佩服。我呢,就跟着胡说八道。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雅鱼,这种鱼因为生长的环境特殊,肉质特别地鲜嫩。它的脑骨形似宝剑,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取出来,餐厅的工作人员取出来后包在了一方小红锦缎盒子里送给我导师做纪念。 晚饭出来赶上下雨,淅淅沥沥的雅雨,不缓不急,很有情调。 这一晚,我们住在了雅安城最高的地方。师妹煲了一晚的电话粥,我则因为喝酒和坐车而头疼,又因为在异乡而觉得孤单,然而任务终于结束了,心里很轻松,后来终于慢慢地睡着了。
大熊猫-锦里 17日一早,受师叔邀请去碧峰峡看大熊猫。这一天我见到了将近20只大大小小的熊猫,因为很困,大脑不清醒。所以只留下了几个印象:大熊猫要不停地吃竹子,大熊猫是罗圈腿,大熊猫有点脏,没有电视里看起来那样白净,但是要比从电视里看可爱得多,憨态可掬。 下午3点多回到成都。晚上和老师同学们去锦里瞎逛。买了些小吃,找了个僻静的酒吧,我们8,9个人一起玩杀人。J老师不配合,硬要先回去写论文,我们便让他跟在座的每一位喝一杯。J老师真实在,一杯杯喝完。等他一走,我们呆了一会儿也撤了,我暗想:这样是不是很不厚道?
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 18日早先到都江堰:鱼嘴、宝瓶口、飞沙堰,大四的时候曾经在某本书里写过的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千载功德,这回真正见到了。可惜的是江水北岸的二王庙在维修,没能瞻仰到李冰父子的神韵。 汽车路过都江堰市区,看到很多房子都成了危房,有的没倒但是已经没有人住了。 下午到了青城山。这里湿度和负离子指数都很高,不觉得热,不走路也挺舒服。 青城山上索道往来,上清宫里烟火缭绕,路过道观不问签,一路窄道下山,提气踩绿苔,侧耳听山鸟,任原叶雨沾湿青衣。
June 30 蜀地五日重游(上)
2009年6月18日·归来 11点59分,终于出了机舱,接连几天的舟车劳顿,我早已精疲力竭。出租车在夜半空阔的北四环上疾驰,我倚着车门前望北京模糊的天空,就是这个地方,总是看不清楚星星和月亮,即使夜晚也永远浮声溢耳的地方,却让我怎么也离不开。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四川再好,毕竟不是家乡。能住心的地方才是家园。
“儿童友好家园” 四年前第一次到四川,是做西部阳光志愿者去川东北的仪陇支教;四年后的这一次,是随着老师们组成的专家组去完成项目,我们组去的是雅安。四年前的《西行日记》有着伤感和不易察觉的无奈;四年后走访了雅安两县三村的灾区儿童教育状况,尽管行程匆匆,却收益甚多。一喜一忧:中国的社区建设开始走向农村了;儿童友好家园的理念很好,但是怎么坚持下去是最大的问题,等到今年底unicef的钱一撤走,也许这个项目就又散伙了……
川女和川男 四川的女子们大多白白细细,个个都十二分地爱自己,爱穿衣也会修饰。在成都的春熙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无一例外光鲜亮丽,衣着都充满女人味儿,秀美柔和,即使没出太阳的闷湿天气,川女们也会撑伞、戴太阳镜,走路的是,骑车者亦然。相比之下,在北京的女子们都普遍“素”而平和,南北大不同。
到了县城也不差。tq县的妇联主任穿着两件套的长裙,背着精致的女人包,两眼满是精光。ls县的妇联主任是位年近半百的阿姨,很能干,说话必“然后”,脚穿最流行的角斗士绑带高跟凉鞋,带着我们上山下乡,如履平地,令“恐高”的我对她肃然起敬。
川女不仅会收拾自己,也向爱美一样追求事业。tq县22岁的家园志愿者zm,有着吹弹可破的皮肤和小巧的面庞,看起来仿佛刚刚花季的孩子。她把家园管理得井井有条,我们翻看她逐字整理的手册,不由赞她的用心。
雅女F,是雅安职业学院的某书记,第一天见面身着旗袍装,十分惊艳;第二天见面是职业套装,十分干练。我猜她年纪约摸40上下,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眉眼修饰得十二分精细。
我们从成都到雅安的两县三村,一路用了刘师傅的车子。刘师傅50出头,难得地保持着不发福的身材,瘦而高,留一撮儿小胡子,脸色微黑。导师开玩笑说那撇小胡子时,刘师傅就默默一笑,还真有一点他自己所向往的康巴汉子的味道。
刘师傅经验丰富,算好了过每一处的时间,让我们的行程紧凑又没有拖延。四川的县级公路总是一样的难行,盘山的公路时高时低,蜿蜒不平加上施工,异常颠簸。在拐弯的单行道上会车时,刘师傅总能化险为夷,很赞。
从天全去芦山县的路上,刘师傅用成都话跟老乡问路。我特别喜欢听刘师傅说“朋友”。这个普通的词语用成都话说出来充满了浓重的亲切和信任,叫人听了十分受用。
几乎每天都在车厢中度过半天,过一程山水,看一路风景,听一乡人声耳语。所到之地,总能遇到各色的蜀地人,无论男女,热情是他们的共同点,对人热情,对工作热情,对自己的家乡热情……四川是个奇妙的地方,湿气重,道难行,有崇山峻岭,也有大江大河,有险峻也有平缓,从山里或是江的另一头走出来的人们,都有如他们家乡的景色一般,绿意盎然,生机无限。四川之于中国,意义非凡。
June 29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给毕业的歌 昨晚的毕业生晚会,定名为“给毕业的歌”。
又一场毕业的大戏,而我跟3年前29号看本科的毕业晚会时相比,心里已没有了太多波澜。
毕成功才情不减当年,音乐剧《给毕业的歌》搞笑又贴切。剧中同寝室的四人,工作,保研,出国,各自天涯,就像台下每个在座的,随着剧情时而唏嘘时而慨叹的孩子。
在几个毕业祝福的DV里分别看到了娃娃脸的周校长,博实包子大叔,未名水车呆呆老师和窦老,还有本科时代上过的《中国历史地理》的韩老师和马哲的刘志光……想起来本科的生活,无太多忧虑又糊涂的自以为是的日子,那个学师姐整天把“焦虑”挂在嘴边装老成的小屁孩,也终于在硕士+3的时间里真正长大了。
跟着周围的本科生们一起,也勇敢地再次把心里的自己挖出来。台上的每一个表达,我们都会意它们背后的含义,所以我们的每一次大笑和哀叹,都是如此地心心相通。有一点怀念,有一点远去,还有许多的亲近和认同从心底里一点一滴地涌上来,肉麻兮兮的句子便不可遏地在大脑里不停地重复着:我是如此地留恋这个地方,我是如此地属于这个群体……
这一次,要安静地离开。
June 11 毕业日历
May 31 跳弓之王 作为音乐盲和土人,晚上去听了音乐会,让·斯蒂默和挪威特罗姆斯弦乐团的演出。
纯正的音乐会,没有多嘴多舌的主持抑或寒暄式的开场和过场。观众也比较知趣,曲中和曲间都非常安静,除了不知道是乐章中间有少数人鼓掌之外。演奏者和观众之间没有一句对话,演奏、听和掌声,就是最好的交流。喜欢这样的气氛。
出场,掌声。16个人的弦乐团加上老让。其中三位女士分别着粉、红、蓝色的长裙,站在中央,使得沉闷的乐队看上去轻快了许多。
印象颇深的是维瓦尔第的小提琴与大提琴协奏曲,小提琴的凄婉和大提琴的厚重,一唱一和的,从开始的相遇到其后的熟识,再到后来的遭遇危机,最后仿佛在周围人的支持下渡过了困难,这是我听着的时候编的故事,真汗…… 两首中国的曲子,梁祝和游击队之歌,“梁祝”大概是精简版本,个人感觉不及吕思清的独奏。据说“游击队之歌”对跳弓技术要求甚高,可是听完也没有太深刻的感受,直到巴奇尼的“小精灵舞曲”出现,大量的连跳弓顷刻让满场的观众折服。想起来《海上钢琴师》里的著名片断。这三首都赢得了最长时间的掌声。
倒数第二首拨弦波尔卡,也是欢快得足够讨人爱怜。末了谢幕,我们热烈的掌声换回了加奏一曲。很欣赏搞音乐的人在台上的礼仪,优雅。
论文开始之后第一次去讲堂,以后要常来。 回来之后请ivy帮忙改摘要,很细心认真的孩子,收获颇多,赞!
明天去送审啦~
备忘:节目单
D大调嬉游曲 莫扎特 (奥地利)
进行曲 维伦·达格 (瑞典) 小提琴与大提琴协奏曲 维瓦尔第 (意大利) 梁祝 中国作品 《霍尔堡组曲》 格里格 (挪威) 休 息
《四季》 维瓦尔第 (意大利) 春色 皮亚佐拉 (阿根挺) 游击队之歌 中国作品 小精灵舞曲 巴 齐 尼 (意大利) 拨弦波尔卡 施特劳斯 (奥地利) 放牧少女舞曲 阿 尔 芬 (瑞典) May 20 逝去的日子——写给我和我的小姐妹(下) 初二的时候,燕子搬到另外一户去住了,离我不远。某一天,我们在她屋子窗外的便道上相遇,她兴奋地说:我那个了……看着她小脸潮红压低嗓音的模样,我第一次知道,哦,原来女孩子的隐秘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然后暗暗地想:什么时候我也能长大呢,和她一样? 她真的变成姑娘了,美且爱美,生来俊俏的容貌,不绝于耳的银铃笑声,遇上青春期,一切都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娇鲜欲滴,是最贴切的形容。 初中的我们要在高中班里上晚自习。那时候常常有高年级的男同学对她频频回首,或者目逆而送之,再或者直接上前搭讪,只为博她一笑。 初三转眼就来了,我们应娘的要求,又住在了一起。那时候风传她有男朋友。我见过那个小男生,眉目清隽,很是腼腆。小男生送过她一个很大的毛绒玩具。两个人常常一起出去走走,大概也只是小孩过家家罢了。 中考过后是次分流,那个小男生不见了,我们都升入本校高中,不同的是我留在重点班,她去了普通班。因为这个,我们生疏了很多,她不来找我了,她娘也不怎么去找我娘了。我去找她,她也不爱理我,后来我便不去了。 高中的她出落得更加靓丽,听说她有了正牌男友,听说很多人都认识她,听说……印象里见她几次,穿着简单的白衫黑裤,带小跟的厚底鞋,喇叭袖口和收腰的丝绸衬衫很有型,长长的直马尾一摇一摇,弱柳扶风。 高二我去了文科班,在那个各色成员来自全年级各个班级的复杂的环境里,我们第一次做了同班同学。因为之前的生疏,同在一个班里的我们也只是点头问候,停下来寒暄而已。她有她的朋友,我有我的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了太多交集,尽管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心里惦记,却是相隔万里的感觉,真是难受。 那时候我开始知道她的很多事,曾经为她流泪伤心,睡不着觉。像从前一样,她在开心地玩大冒险游戏,而我依然是站在一边看得胆战心惊的那一个。我终于发现,她做的事我不敢做,更做不来。 高三是个从头到尾开窍的年级,所有人都知道发奋读书。她应她娘的要求,和我一起住。长大一点的我们觉得虽然个性不同,经历不同,并不影响感情的存在,只是因为,那些幼时的感情太难割舍,留在身后的影子太浓太重,怎么走也甩不掉。 记得那是个暮春的下午,我跟她聊起感情和她当时的想法,我开始觉得她长大了,她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子。我感到她之后会很好的,曾经的担心和伤心都放下了许多。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临了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被很多人追过,她妩媚一笑,不置可否,只说:情书有很多,以后给你看。如今嫁作人妇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还存着那些情书?她不知道我很想看,也很羡慕她。 中学时代的我平平无奇,喜欢躲在角落里悄悄地不被发现,对我来说,她像个走在时代前列的明星,穿高跟鞋,紧身裤,自信地抬头挺胸向前走,早恋……而我只是把暗恋别人的情愫深藏心底,像小时候那样,默默地站在一边看她玩危险游戏。我是晚熟么,还是太早熟? 我曾为她偷偷流泪担心,几天难过;我一度深深地责备自己不给她提醒,总是默默地站在一边,看见她流血,受伤害,心中充满害怕和无奈……她并不知道我是这样了解她,她也许以为我早就走开了,也许在她心里,我们,只是过去。 记忆里有许多许多关于她的片段。 某个彩霞满天的傍晚,我在房顶写日记,小时候的我特别喜欢爬到高处看夕阳。她从前面邻居家的院子里钻过来,刚洗完的头发编了无数条小辫子,像个新疆小姑娘,很别致。她来问我关于大队委查黑板报的事情,我还拿出我的绿皮工作日记给她看。 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她总喜欢东张西望,还喜欢拽着我的衣摆,说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刚去外地读书的时候,我们总是一起搭便车回家,就像美国大荒野里的步行者一样,有一次坐了辆小卡车,车厢里没座位,两个人就在车斗里颠簸了一路,我吐得一塌糊涂,连胃酸都吐了。从不晕车的她一路照顾我。 …… …… 时值今日,看着她穿上嫁衣,偎在高大的新郎身旁,然后在北京共筑爱巢,像所有小白领一样勤奋工作、不断学习,照顾着男人和自己的小家,我才觉得,一切都很好。其实只是我太多愁绪太胆怯,太没有安全感。勇敢如她,去大胆地体验生活,就像滚针毡,要遍挨遍尝,哪怕被伤害,也要活出本真的自己,就是幸福。 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May 17 逝去的日子——写给我和我的小姐妹(上) 早几天燕子约我去石景山的万达看电影,于是今天两个人顶着几天不见的超级大太阳和利风,各自穿过半个京城去相聚。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北京相见。
借用北京话的说法,我俩算是发小,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的,总之打小就一起玩,一起爬山,一起学骑车,一起上学,一起住校,一起考大学……
我们不算邻居,东西隔了一条街,南北相差100米。据娘说,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人烟稀少,没有街道也没有自来水,因为常在一个水井里打水,认识了燕她娘,老知青家的大女儿,嫁给本地人留了下来。我娘因为有个私塾出身的爹,从小就分外喜欢读书人,于是两个娘一见倾心,很是谈得来。
因了这两个娘,我们的人生也多少变得不同。
她们有很多一致的想法,譬如给我们做一样的新衣。小时候生活条件不好,人们过年节都是找裁缝做衣裳。我俩的新衣都是“老闺女”做的。老闺女独身,以裁缝为生,信仰天主教。每次去她家,我总是异常好奇地看着她贴满四壁的天父图和圣母像。这大概是我对外国人有概念的开始。老闺女总要量好了尺寸再裁剪,所以我俩不仅穿一样的衣裳,而且一样的合身。
印象最深的是那件高亮浅绿色的裙式上衣,背后收腰处正好扎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我好喜欢,背着蝴蝶满世界的乱走,还专门找阳光下的白色墙壁,站在那里大叫:“快看我的小宇宙!”我小时候咋恁活泼呢……
还有一件事深紫红的绣花上衣,不记得什么样子了,总之我俩一模一样地穿了去学校,想想很是得意呢,我曾经有个跟我穿一样衣服的小姐妹,不是双胞胎^_^
小时候俩人经常一起干“坏事”。
从我家到她家走马路要绕好远的路。我们又坏又懒,就常常穿过我家前面邻居的院子抄近路。我家邻居爱好养各种动物,譬如凶巴巴的大黄狗,或者雄赳赳气昂昂的花公鸡,大黄和阿花都爱家如命,一见小孩子就狂追不舍。每次我们进院子之前,要先备好两根长长的棍子攥在手中,放在身后,然后互相鼓鼓气,深呼吸,一,二,三……探头探脑地迈进院门,快速又小心翼翼前走几步,这个时候,大黄或者阿花就发现了我们,立刻兴奋地冲了过来。我们也马上变换阵型,背靠背,执起长棍,左右抡成半圆,同时一起向另一个门移动。这样的对抗下,大黄或者阿花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便一路紧随。
邻居家的叔叔阿姨人都很好,就是爱打麻将,在这个紧急关头,屋内稀里哗啦一群大人吞云吐雾搓麻将,屋外两个小人横扫长棍与凶狗或是恶鸡角力,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等熬到另一个门边,我们一边加强恐吓力度,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入门外,同时抛棍关门,俩人长嘘一口气。
二年级的时候孩子们都在学骑车。我们也偷学。我家只有二八带横梁的大黑车,两个小小姑娘怎么扛得动?刚好她家有辆簇新的二四弯梁红色女车。我们就打上了“小红”的主意。她娘管得紧,不准偷偷到大街上学骑车。我们只好偷着学。每次只能悄悄地把小红抬出来,推到马路上去,然后一个颤巍巍地扶一个歪扭扭着学。中间被她娘发现了无数次,久了她也懒得管我们了,睁一眼闭一眼。后来俩人都学会骑车了。因为小红,我学车几乎没摔过,当然还因为她:) (跟我一样,她最近也开始学车了,祝她一切顺利!)
她们都推崇求学,渴望我们读万卷书,成人中凤。于是,小学毕业之后,我们都被送到了市里去念中学,因为不在本辖区,所以我们都被算作“借读生”,从此开始了漂泊异乡的寄宿生活。娘曾经笑称“打你一上中学,就把你嫁了”,差不多吧。住校的生活导致了我独立的个性,这样子说好也好,说不好真的很不好。
在他乡的日子,我们相依为命。我俩和另外两个小姑娘睡一张床,我和她挨着,睡中间。她睡觉很不乖,总喜欢运动一下。譬如某天早晨醒来发现她和她边上的小马换了个个儿,譬如某天晚上我被她梦中的粉拳击中鼻梁,痛得涕泗交流,再看她睡得正酣,心中真是又气愤又无奈。
我们个性不同,她活泼大方,性格泼辣,特别喜欢笑;我性格偏“孤”,从小就不是特别合群。我总是从她的经历中发现危险,然后望而却步。
她总是保护不好自己,一不小心就受伤。有一次压水,过去用的机井,井把儿突然翘起来,一下子撞上了她的嘴唇,磕碎了门牙,流了很多血,有半颗门牙还被包在了下腭里,从此下巴就有了肉嘟嘟的一小块儿,倒是很可爱。我当时在场,被吓到了,只记得红红的在流血。
还有一次跟一群孩子去爬山,下起了小雨,我就下山了,而她却爬上了一处高高的石台,很得意躲在石头下。我刚下到山脚,就听见尖声大叫。回头一看,她从石头上滚了下来,右折左折再右折,终于跌到了一处平地,接着她开始哇哇大哭。而我只是傻呆呆地站在山脚,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大大的害怕。从那以后,我就很少爬山了。
两个娘总说:瞧这两个,总是一双双的。她们不曾料到,我们没有一直一路同行走下去,生命因为青春期而悄悄转了个弯,向左走,向右走,两个小女孩经过了不一样的白衣飘飘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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